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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零七章沒有最壞,只有更壞

    云昭自認為不是一個天生的反叛者,他甚至算得上是一個得過且過者。

    來到大明之后,云昭發現自己如果不做點什么的話,就算是想過一點安穩日子都不可能。

    亂世到來的時候最好提前做好準備,這是對自己負責,也是對家族負責,更是對這個民族負責。

    以前的時候打死云昭,他都不會把自己個人的命運跟民族命運聯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到了大明世界之后,身為一個先知,先覺者,如果什么都不做,才是對自己生命的一種羞辱。

    由此可以推斷出——所有的先知先覺者,其實都是痛苦的,都是矛盾的,也都是悲傷的。

    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,大難來時,將高個子的人推出去頂槍眼是一種需要,可是,當你悲哀的發現,自己就是個子最高的那個人的時候,不想反抗,也要掙扎一下的。

    云昭很希望陜西的官員能夠學學他,帶領百姓們興修水利,帶領百姓們打跑強盜,帶領百姓們種植新莊稼,給百姓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。

    為此,他在很短的時間里,做了最大的努力,就想讓這些人看到希望。

    如果他們真的能行動起來,這個國家就會慢慢好轉。

    云昭并不介意在一個平安的大明世界里廝混,說不定真的會去考一個狀元回來,讓母親高興一下。

    可惜,他們只想要糧食,更悲哀的是,他們連強行向云昭要糧食的勇氣都沒有,只敢把希望寄托在云昭是個講道理的人,是一個守規矩的人上面。

    能夠出城來親眼看看藍田縣到底有沒有糧食,是他們能做到的極致。

    一個地方官,連自己的屬地都不敢下來,這樣的官員要他作甚?

    在這個時候云昭甚至希望他們是一群有著極強領地意識的人,哪怕你要把百姓當牛馬一樣駕馭,你總要親手驅趕這些牛馬在地里干活吧?

    一個個躲在西安城里算怎么回事?

    就為了安全?

    因為出了少華山的事情,張道理甚至不敢派人來藍田縣押運糧食,他很希望云昭能夠組織藍田縣的青壯把糧食運去西安,為此,他情愿免掉藍田縣的徭役。

    這又是一種退讓方式,云昭接受了。

    今年夏賦,藍田縣共收到了糧食三萬五千擔。

    而去年夏賦,藍田縣收到了三千一百擔糧食……

    跟往年一樣,百姓們寧愿按照一條鞭法的要求繳納銀錢,也不愿意繳納糧食,可是呢,幾年的災害下來,百姓們已經沒有銀錢繳納賦稅了。

    這不是一個好現象,云昭準備改變一下這種銀錢無用的狀況。

    藍田縣的運糧隊伍,在云虎,云豹,云蛟,云霄等人的安排下,浩浩蕩蕩的朝西安進發了。

    一路上并沒有不長眼的盜匪來打藍田縣官糧的主意。

    長達十里的運糧車隊,在關中平原上很快就成了人人談論的話題。

    所有看到運糧車隊的人,眼中都洋溢著幸福的神采,雖然這些糧食不屬于他們。

    西安知府張道理帶著西安府的大小官員出城十里迎接運糧隊。

    就算是平日里對外界毫無興趣的秦王府,也第一次派來了屬官迎接運糧隊。

    云虎第一次享受了騎馬進長安大門的待遇。

    當運糧隊進入西安之后,這一次轟動的不再是鄉野小民,而是西安市民,騰貴的糧價早就讓他們苦不堪言,這一次終于見到了大批糧食入城,他們只希望有了糧食,能否讓西安高昂的糧價變得便宜一些。

    按照去年的約定,云氏的糧店里也進了三千擔新糧,不等糧食入庫,云氏三座糧店就被西安百姓圍的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已經賣了大半年調料的云掌柜,第一次見到了這么多糧食,忍不住熱淚盈眶。

    糧店就該賣糧食,而不是什么狗屁調料,雖然賣調料的生意也不錯,能從蒙古人,烏斯藏人,回回那里換來一些牛羊,可是,這樣的生意,畢竟不是他的主業。

    每家店進一千擔糧食,不用入庫,就被百姓們買光了,所以,云氏糧店僅僅開業了小半天。

    即便是這樣,也讓云氏糧店成了西安城里的傳奇,畢竟,在這個時候,還能有大批糧食賣的,只有云氏糧店。

    而進入運進西安的三萬五千擔糧食,著實讓這座城市里的人見到了一絲希望。

    當云昭大張旗鼓的將三萬五千擔官糧,三千擔私糧運進西安之后,就連洪承疇這種對云昭充滿懷疑的人,也在第一時間把云昭從少華山一案的重大嫌疑人的名單中剔除了。

    畢竟,如此富庶的一個縣令大人,還不至于為了一萬擔糧食冒殺頭的危險,不值得,如果云昭狠毒一些,從百姓手里再搜刮一萬擔糧食并不是太難的事情。

    張道理今年唯一干的對的一件事就是讓章天雄成了商南縣的知縣。

    為此,章天雄給張道理為首的西安官僚們贈送了五百石最好的糧食。

    給云昭贈送了一千擔新產出來麥子,外加紋銀三千兩,黃金一百兩,祖傳的一顆龍眼大小的珍珠。

    并且承諾,等襄陽府的有錢人搬遷過來之后,還有一些土儀送上,據說是一種新式金剛酥,每一個足足有兩斤重。

    對于這些孝敬,云昭自然是欣然笑納,還把云豹,云蛟派給章天雄組建商南縣團練以為支持!

    也就在這個夏天,藍田縣的界碑再一次被人瘋狂挪動,而藍田縣的百姓們卻不愿意外人再把界碑向外挪動,于是,因為爭奪界碑的斗毆時有發生。

    云昭三令五申告誡鄉民,不得無故挪動界碑,否則,重責五十大板,大枷鎖拿示眾三日。

    有鄉老帶領鄉民挪動界碑之后,自縛雙手來縣衙請罪,聲稱寧愿被縣令大人的板子打死,也要為鄉民爭一條活路,并且奉上鄉民們所書之萬民書。

    眼見前來領罪的無一不是老弱病殘之輩,云昭只好慨然退堂,將百姓所書萬民書以及自己的請罪折子一并呈遞西安知府張道理,自己回家待參。

    張道理獲得萬民折子以及云昭的請罪折子之后,連夜上報布政使司,布政使司又通過驛遞將兩物呈遞京師。

    “這一次,云縣令必定受陛下申斥啊。”

    自從糧食全額送達西安府之后,張道理就很愿意再來藍田縣了。

    也能在云氏心安理得的享受剛剛成熟的新糧食。

    “啊?被陛下申斥,豈不是……”云昭多少有些驚慌,皇帝此時雖然沒有多少能力,可是呢,殺他這個小小的縣令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
    張道理見云昭有些慌張,就笑著擺擺手道:“小彘,無需驚慌,無需驚慌,這天下官啊,被陛下申斥之后,才算是真正的官,你有所不知,這滿朝文武除過蜀中的秦夫人,誰沒被陛下申斥過?

    就因為被申斥,你才會被大明上上下下的官員當成自己人。

    我的老恩師說了,你年紀太小,有太能干,此時卓拔不是好事,你且在藍田縣任上多磨練幾年,養養人望,過得幾年,待你干出更大的功績,那時候再卓拔就不是區區一級兩級的事情了。”

    云昭搖搖頭道:“我不是想升官,我只是想知道那些挪界碑過去的百姓我應不應該管。”

    張道理聞言哈哈大笑道:“管啊,為什么不管?那些百姓在被別人管轄之下能給朝廷繳納賦稅嗎?”

    云昭皺眉道:“這樣做會壞了規矩。”

    張道理笑的更加厲害,掏出手帕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對云昭道:“整個關中都已經被朝廷放棄了,你居然在這里跟我說規矩?

    小彘,我已經一年多沒有領過俸祿了,雖然我不缺那點俸祿銀子,可是,朝廷不給,就是朝廷的錯了。

    你前些日子帶著老夫看了新修的水利,看了新糧食,你以為老夫不知曉你的用意嗎?

    知不知道,你在藍田縣做的事情,本官根本就沒法子在西安府照著搬用!”

    “這是為何?”云昭不解的道。

    張道理喝了一口酒淡淡的道:“你云氏在藍田縣族居數百年,老夫在西安府為官四載。

    所以,你一介孩童就能在藍田縣一呼百應,老夫這個正印西安府正堂說的話,出了我的大堂,就沒人聽了。

    陜西之弊不在災荒,不在賊寇,而在于官……很久以前,陜西的官就不再做實事了。

    百姓們沒了統領,又被官府,鄉紳盤剝的早就對官府沒了敬畏之心。

    人人心中存私,沒有半點公心可言。

    如此陜西布政司莫說是遇到了如此大的災荒,就算是稍有風吹草動,也會風聲鶴唳,人人驚慌……

    呵呵,喝酒,喝酒,這都是酒后之言,算不得真!”

    云昭看著張道理一杯接一杯的喝酒,最后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,嘔吐物弄了一身,依舊要酒喝。

    看的出來,這個被人譽為‘泥菩薩’的知府大人,真的很痛苦。

    這種痛苦云昭以前有過,他把這種痛苦稱之為——無能!

    明明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西安府知府,偏偏守著那個位置不肯讓人。

    他的良心告訴他應該怎么做,他的理智往往又會告訴他應該那么做。

    良心的力量永遠不是理智的對手,這就讓他的日子過的既花天酒地,又過的痛苦不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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